喜樂的心,乃是良藥。台中市南區高工路395號。現場掛號。截止掛號領藥早上11:30前、晚上20:30前,請及早前來!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張肇烜診所】介紹與沿革 About CHANG CLINIC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張肇烜醫師】 電視錄影
華視、三立、東森、年代MUCH台、
年代新聞台、東風、JET 綜合台...
【醫師好辣】、【健康好生活】、【年代向錢看】、
【姐姐當家】、【女人要有錢】...等電視節目專家來賓。
三立電視台【姐姐當家】(2016.03.29)
三立電視台【姐姐當家】(2016.04.11)
三立電視台【姐姐當家】(2016.04.20)
三立電視台【姐姐當家】(2016.05.24)
JET綜合台/東風衛視【女人要有錢】(2017.2.17)
三立電視台【姐姐當家】(2018.03.28)
【地點】
【張肇烜診所】位於台中市南區高工路39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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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肇烜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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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7日 星期日
2016年7月16日 星期六
2016年6月28日 星期二
張肇烜/空服員罷工成功 那醫護人員呢?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2015年5月6日 星期三
2015年3月25日 星期三
2015年2月26日 星期四
深夜的兒科病房(張肇烜)
◎ 張肇烜(醫師)
住院醫師的值班很瘋狂,上了一天的班之後不能回家,晚上得待在醫院繼續值班。值完班以後,還是不能回家,明天得再上一整天的班。如果進入醫學院以前,知道白色巨塔的日子是這麼的暗不見天日,相信很多人會打退堂鼓。
今晚又得睡在醫院,這個夜裡不時會有來自護理站、護理師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值班醫師,某某床的病人不舒服,請你來看病人。」
最惱人的莫過於:「值班醫師,某某床病人complain睡不著,你可以來看病人嗎?」穿上醫師袍,走出值班室到病榻前看完睡不著的病人,頓時睡意全消。
據說今晚的兒科急診醫師是個「大魔王」,會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急診病人收治住院。趁空檔到巨塔外的便利商店買杯熱咖啡,這麼凍寒的冬夜,我想應該少有人外出看病。事與願違,小夜班時病患持續湧入,嬰兒室也有許多新生兒選在當夜來到世間報到。
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踅回值班室,躺平小盹一會兒,手機鈴聲又再響起:「值班醫師嗎?有new patient(新入院病患)。」
拎起醫師袍穿上,掛上口罩,意圖遮掩被迫睡眠中斷的撲克臉。寒夜中來到兒科病房的是一對母女,女兒因為晚上吃了海鮮之後長了蕁麻疹,清秀的臉龐布滿膨起的紅疹。按耐住心中不耐煩的OS:「蕁麻疹也要住院啊?」繼續例行性地詢問病史、家族史和pedigree(家族圖譜):「那爸爸在家中排行第幾呢?」
「爸爸,過世了。」
「爸爸,過世了!」年輕媽媽凝重地回答,瞬時凍結了本就冷冽的空氣。我像是誤觸地雷一般,心慌再問:「怎麼過世的?」這回臉上滿是紅疹的小女孩,楚楚可憐地說:「爸爸生病,到天上做神仙了。」兩行眼淚隨之流下,在布滿紅疹臉龐之間,雙眼顯得特別靈巧深邃。我暗自瞅了一下身旁的母親,她眼眶也滿盈淚水。
深
夜的兒科病房,這對單親母女是我的老師,教導我對待患者和家屬要永遠保持耐心和愛心。走回值班室,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我想若我是這個年輕媽媽,也會這麼焦急吧!這世間最堅毅偉大的,非母愛莫屬。
2015/2/26【聯合報】
圖/鍾偉明
2015年2月19日 星期四
醫療人員的年夜飯
[除夕夜]
中部醫學中心醫院值班除夕餐。哪一間比較好? XD
===
今天就是除夕夜,不過還是有不少人仍堅守工作崗位無法與家人圍爐,一名在醫院從事醫療工作的網友抱怨,不能回家就算了,連發的便當都特別寒酸,讓他說「應屆畢業生別考醫學系了」。
網友baldeagle在PTT八卦版發文說,高中應屆畢業生不要再考什麼醫學系了,當別人年終領1X個月的時候,醫院的年終永遠是1到2個月的底薪,而且過年值班24小時不能回家,領跟平常一樣的值班費,並且附上除夕便當蝦仁炒飯的照片,抱怨「然後給的便當是這種」。
另外也有網友貼出「中部醫學中心醫院值班除夕餐」的照片,內有中榮、彰基、中山、中國、光田這幾間醫院的除夕便當,其中光田綜合醫院的便當跟網友baldeagle的很像。
網友看到後留言表示「過年給這個太寒酸」、「這只是墊胃,晚上還有續攤」、「醫師跟醫療人員差很多」、「最討厭的三色蔬菜」,以及「醫院餐長得像噴應該是常態,畢竟是拿病人餐的多餘食材去湊出來的東西」、「看過最爛的刀房便當,飯、一根菜」,也有網友酸說「還可以上來批踢踢,也太爽了吧!」、「不會出去吃嗎」、「那你有沒有吃第二個」。(即時新聞中心/綜合報導)
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
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
【論壇】醫療典範的微聲盼望
十一月十二日是台灣的「醫師節」,台灣醫師節的來由是孫中山先生的生日,惟孫中山先生行醫時間短暫,一生也未曾在台灣行醫。醫學系入學面試,常會問學生「心目中的醫療典範」,制式教育的標準回答不出「孫中山」或是「史懷哲」。然而,台灣這塊土地上有許許多多的醫療典範,用愛心與熱血澆灌這片土地。
第三屆醫療奉獻獎,頒給來自美國的花蓮門諾醫院創院院長薄柔纜(Roland P. Brown)醫師。高齡九十歲的他近日從美國返台,分享四十年奉獻偏鄉醫療的一生信心旅程,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離開台灣」。
薄柔纜醫師在美國芝加哥大學完成一般外科住院醫師訓練後,西元一九五三年即來到台灣,行醫四十年,都奉獻給花蓮的基層與偏鄉醫療。從只有六人的門諾山地巡迴醫療隊,到創建至今已有上千位員工,超過五百床的花蓮門諾醫院。走過人力、物力和財力都匱乏的艱辛年代,薄柔纜醫師胼手胝足、篳路藍縷地為後山醫療打拚。
當窮困的病人付不出錢時,薄柔纜醫師自掏腰包,並提供「一元看診」服務;當患者需要輸血時,他義不容辭地挽起袖子將一身熱血捐給病人。當時的年代,花蓮還是窮鄉僻壤,他設置了「牛奶站」,讓一萬多名花蓮學童上學都能喝到牛奶,補充營養。
薄柔纜醫師曾經為了遍尋醫師到後山行醫而不可得,有感而發地說:「台灣的許多醫生,『去美國很近,來花蓮很遠』。」他的感嘆,一語道盡了許多學醫的台灣人,寧可遠渡重洋到美國,也不願到花蓮服務的情況。也因為這句話,感動也震撼了現任門諾機構總執行長黃勝雄醫師,他領悟到:「物質上的東西我都有,但生命真正的意義不在物質。」於是黃勝雄醫師毅然決然地放棄了美國優渥的收入,回到生命的母地,投身偏遠地區的服務工作。
一位外國人,奉獻給台灣偏鄉醫療四十年,一生的黃金歲月都給了台灣。薄柔纜醫師卻認為他只是責無旁貸的為主服務。行醫四十年的絕大多數時間,他騎摩托車代步,擔任門諾醫院院長期間沒有支領醫院的薪水,每個月只拿宣道會發給他的兩、三萬元生活費,直到西元一九九四年兩袖清風地退休返美,而返回美國的原因竟然是「年紀老邁,不願意成為台灣人的負擔。」
近日薄柔纜醫師發表新書《微聲盼望》,書中記錄他一生在花蓮奉獻的故事,高齡已經九十歲的他,盼望台灣的醫護人員和醫學生能更重視偏鄉的醫療。薄柔纜醫師跨越國界與種族的藩籬,憑著堅定的信仰,無微不至地照料每位病患,為台灣東部醫療無私奉獻了一生!令人動容的生命故事,鼓勵年輕醫師及後輩將所學帶到偏鄉的角落,是最佳的台灣醫療典範!這種對台灣的愛和疼惜,值得大家尊敬,並把薄柔纜醫師為台灣奉獻的精神傳承下去。
2014/11/12 【民報】
關於作者
張肇烜(ㄒㄩㄢˇ)
1986 年生於彰化,中山醫學系畢業後, 擔任海軍大漢軍艦(ATF-553)醫官,現為醫師。
著作
2013《那年,我在海上行醫》,華成出版。
「張肇烜」專頁:http://www.facebook.com/chaohsuanchang
2014年5月28日 星期三
【採訪】中山醫學大學電子報第71期
醫學院 / 醫學系
張肇烜醫師於1986 年生彰化員林,中山醫學系畢業後,擔任海軍大漢軍艦(ATF-553)醫官,現為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醫師。《那年,我在海上行醫》為張肇烜醫師的第一本創作集。
《那年,我在海上行醫》
穿梭在大海上,作所有水手的後盾,就像尋找終極寶藏的《航海王》一樣,縱然不知道終點究竟為何,但一直都享受著航行在這個偉大航道的過程。這一年的船醫生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剛從醫學系畢業的菜鳥醫師,來到船齡七十歲的老船艦報到,成為船上唯一的醫師。在這間沒有專業的分科分工,沒有高貴的儀器設備,也沒有先進的醫療檢測,甚至沒有電腦沒有網路,更查閱不到最新醫療期刊資訊的診療所,度過一年於海上行醫的日子。
「張肇烜」臉書專頁:www.facebook.com/chaohsuanchang
1、關於出書:
人生的際遇,充滿數不盡的偶然。有時只是順著前方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卻時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在這趟路途之中。
我喜歡寫作,服役期間用紙筆寫下和船上弟兄醫病互動的點滴,同時也紀錄下軍旅生活的歷程和曾經走過的每一個足跡。
我一直用心地寫,也開心地筆耕,就是我的寫作初衷。退伍後投稿到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本著作,書名是《那年,我在海上行醫》。因緣際會出版社會安排上節目或是廣播,體驗各種不同的事很開心,這是一本在海上行醫、關於台灣的書,以故事的方式做集結,當然也有一些衛教宣傳。這是當初從未料想到的。最近還會上華視的節目。也希望未來可以把醫院裡遇到的感觸記錄下來。
2、關於海上:
這艘船主要是救難的功能,處理一些漁船擱淺、搜救等任務或提供空軍練習射擊靶船。五到七天停靠港邊一次。因為那是一艘超過七十載的軍艦,所以不能離港太遠。這艘船的總人數差不多七、八十人,這還不算最多的人數,最多可以到幾百人,而醫生只有一位。義務役的軍人大多二十幾歲,志願役的有到三、四十歲。大部分在台灣島四周,也都停靠在台灣島上,像一種環島旅程。
3、當初促使踏上從醫這條路的原因動機:
讀高中時的興趣就是閱讀文學作品,社團活動也曾參加文學研究社。也許是家鄉在彰化的關係,尤其喜愛賴和作品,賴和寫詩,也寫小說,曾是當時《台灣民報》的主編,被稱作「台灣現代文學之父」。
賴和的老師高木友枝先生曾對他說:「要做醫生之前,必須做成了人,沒有完成的人格,不能盡醫生的責務。」因此,賴和一生行醫濟世都不曾忘記高木老師的訓示,在彰化市仔尾開設醫院後,他憐憫貧苦的民眾,不但免費看診,還會借錢給病人,然後在過年前用一把火把借據全都燒掉;平日行醫所得也多用來救濟貧困,所以當地的民眾都尊稱他為「彰化媽祖」或是「和仔仙」。
有時候別人會問我,我也會問自己:「為什麼要當醫生?」我想因為賴和的關係,讓我對於醫師這個職業更為敬佩,也因而產生嚮往,不知不覺地學醫從醫。從賴和醫師的作品中,看到了提倡白話文學反抗殖民統治的愛鄉情懷,也讓我體認醫師除了懸壺濟世外,更要為鄉土作出更多貢獻,成為一名關懷社會的醫者。
4、中山醫求學的過程:
我想中山的學風很自由、開放。因此,讓我們對於未來有很多不同的想法,不會侷限在既有的框架之中。感覺上會比他校來得靈活一些。中山醫校園小、很溫馨、很有人情味。以前有參加過杏園社、國醫社。
5、從醫到目前,印象深刻的事:
很深刻的是看著照顧的病人病情惡化,在隨主治醫師查房的時候過世。看著病人在面前離去,從生到死的全程,是很震撼與難過的。
醫生的職業,註定要面對人世間最殘酷的生離死別。如何面對死亡、活出生命是要嚴肅學習的課題。
曾有人這麼形容著死亡,他們和我們都是一顆大樹上的葉子,只是因緣到了,他們必須落下,我覺得這麼看待生死,不過分悲傷,多了些平靜。
在第一次看到大體老師的時候會緊張害怕,但是經過時間的練習,心情上的調適就會好很多。而且大體老師都很有愛心,他們付出身體教育醫學生,我們該心懷敬畏;第一次看到病人死亡會有很大的衝擊。面對生命的多變,要及時行樂,不能對死亡感到習慣。醫院裡的人際關係(和醫療人員、家屬和病人) 是醫院裡會經歷到,但書上沒教的事情。學會和病人溝通。例如病人想要出院但是在醫療上不允許,就必須要好好的溝通,這些都是書上沒教的小事卻很重要。
6、心中依循的典範:
現代臨床醫學之父奧斯勒醫師(Sir William Osler)再三倡導醫界典範(role model)在醫學教育與醫學倫理的重要性。他認為透過這些醫療典範能夠讓後進醫師學到核心的價值觀、對人的態度與關懷以及專業人士應有的行為標準。
醫學系入學面試的時候常會問考生:「你心目中的醫療典範是誰?」我想賴和醫師就是很好的典範,在醫學的專業追求之外,行有餘力,多些人文以及社會關懷。
7、未來期許:
不設限走研究路線或是臨床路線,特別不想走外科因為手不太巧,但喜歡與人親近,所以選家醫科。建議學弟妹在見、實習和PGY時可以多感受自己喜歡哪科的氛圍和環境,自己在見、實習及PGY時都有選家醫科,因此比較確定目標。家醫科住院培訓是三年
8、給學校或後輩的建議:
我想我也是醫界的晚輩,還有很多要和教授、師長與前輩們學習。不管在學校或是醫院,和師長、同儕與學弟妹們大家一起學習,共同努力!多念書、共筆念熟、抓重點,上課專心聽、不懂就問同學。
2014年4月12日 星期六
【採訪】華視莒光園地:【那年,我在海上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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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8日 星期六
【夢想嫁紗】
【聯合報╱張肇烜(台中市)】 2014.02.08
小玟正值花樣年華,卻被診斷出罹患子宮頸癌,而且才剛診斷就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肺部和骨頭,屬於癌症末期。
勇敢的她,住院接受後續的緩和治療。她和未婚夫本來已經決定要相守一生,誰知道「生命變奏曲」突如其來的響起,打亂了他們的一切安排,也讓他們措手不及。
依照小玟的癌症期別,已經「無法治癒」,只能「緩和控制」。她和未婚夫都清楚地瞭解病情,雖然前方的道路充滿著黑暗和許多的考驗,他們仍然決定攜手共同面對。未婚夫知道小玟一直想要穿上婚紗,走上紅毯的那一端,但是以現在的病況,實在很難做到。小玟住院後的隔天早上,我們病房團隊知道他們的心願,立刻向附近的教堂商借紅地毯,並且緊鑼密鼓地布置會場與籌措細節,決定在醫院幫小玟與未婚夫圓夢。
當小玟穿上「夢想嫁紗」,偕著未婚夫從醫院的電扶梯緩緩走到醫院大廳,全院的醫護人員和前來看診的病患與家屬齊聚觀禮,院內的合唱團為他們演唱祝福,伴隨著現場彈奏的鋼琴樂音「結婚進行曲」。
小玟和未婚夫緩緩地走上布置愛心氣球、撒著玫瑰花瓣的「紅地毯」,他們情緒激動,熱淚盈眶。
觀禮的親友或圍觀的人們,都深深感動,也為他們祝福。這條紅地毯雖然只有短短的五公尺,走來卻是格外的溫馨,也意義非凡。
他們在雙方父母、親友、醫療團隊與病友家屬的見證下走上紅地毯。小玟用生命告訴我們,生命的價值不在長短,而在於活得精采!
2013年12月5日 星期四
《那年,我在海上行醫》線上試閱
《那年,我在海上行醫》
關於作者
張肇烜(ㄒㄩㄢˇ)
1986 年生於彰化,中山醫學系畢業後, 擔任海軍大漢軍艦(ATF-553)醫官,現為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醫師。
著作
2013《那年,我在海上行醫》,華成出版。
「張肇烜」專頁:http://www.facebook.com/chaohsuanchang
2013年12月2日 星期一
2007年3月5日 星期一
醫學系公費生 98年停招
三十年公費政策將走入歷史
〔記者胡清暉、校園記者張肇烜/台北報導〕衛生署已決定二年後全面停止招收醫學系公費生,讓這項實施超過三十年的政策走入歷史!然而,此舉引發質疑,認為在高學費政策下,可能影響家境清寒學生的就讀權益,尤其是私校醫學系每學期學費高達七萬多元,若全靠助學貸款,還沒畢業就要負債百萬。
六千名公費生僅一%續留
衛生署從六十四年起實施醫學系公費生制度,歷年來已培育超過六千名公費醫師,目前有台大、陽明、北醫、高醫、慈濟、中國醫學大學、中山醫學大學等多所大學的醫學系有招生公費生,每年錄取一百多名,整體而言,自費生、公費生的比率約為十比一。
這些公費生不用繳學費,每年還有宿舍、保險、書籍的補助,但畢業後必須分發至署立醫院、退輔會系統接受訓練,並下鄉服務六年,或是依衛生署規畫選擇特殊科別。
目前衛生署已決定逐年減招四十名公費生,至九十八年停招。衛生署醫事處處長薛瑞元分析,政府歷年來培養六千多名公費生,絕大多數在服務期滿後就離開,續留者只有一%,近年來,隨著台灣醫療的進步,偏遠地區醫療已可由署立醫院、鄰近較大的醫院支援,並增加山地離島的養成公費生的名額,整體評估對醫師人力的衝擊有限。
中山醫學大學醫學人文及社會學院院長戴正德指出,近年來,台灣整體經濟水平提高,加上助學貸款普及,公費制度的存廢確實可以討論。
清寒生讀私校得舉債百萬
另外,從近三年的醫學系最低錄取分數來看,以往「公立學校自費分數高,私立學校公費分數高」的現象已出現改變,到了去年,不管公私立醫學系,只有中山醫學大學公費還高過自費,其他公費的分數皆低於自費。
儘管如此,部分衛生署官員、醫學院師生憂心地說,台灣高學費政策導向,將影響家境清寒學生的就讀權益,況且,私校醫學系每學期學費就要七萬多元,即使辦助學貸款,一畢業就得負債百萬,這還不包括其他費用,很有可能未來當醫生會較採取營利取向。
學者憂影響弱勢受教權
前台大醫學院院長、現任台大內科教授謝博生強調,公費生制度確實需要檢討,但是停招不是唯一辦法,尤其是目前醫學教育已有功利的個人主義色彩,若取消公費生,未來可能影響弱勢族群的受教權。
大家談
許金川(台大醫學院內科教授):
若要廢除公費生制度,應落實低利率的助學貸款、清寒獎學金等配套措施,也希望有錢人省下一些飲酒應酬、砸錢辦尾牙的經費,廣設獎助學金,幫助有需要的學生。(圖文:記者胡清暉)
王新瑋(醫學系公費生):
讀了幾年下來,發現公費生很不錯,不僅免學費,每半年還有補助,家庭經濟負擔減輕不少。只是聽學長、學姊說,以後選科時,可能會有限制,這是比較美中不足的地方。
(圖文:校園記者張肇烜)
蔡志奇(醫學系公費生):
我贊成廢除公費制度,我升大學填志願時,是照分數填,但是進來之後有一點後悔,擔心以後發展受到限制。曾經聽其他公費生表示,他們甚至還有重考的想法。(圖文:校園記者張肇烜)
2007.03.05 自由時報 生活新聞
2007年1月30日 星期二
最後一片秋楓
作者:柯紹華
台灣大學醫學系畢業、台灣大學管理學院EMBA生物科技組肄業。現任國泰綜合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曾任署立台北醫院外科住院醫師;國泰綜合醫院神經外科住院醫師、總醫師。
第一次遇見阿勇仔,是在AIDS病房那個老舊,陰暗,帶著霉味的角落。
AIDS病房?
沒錯,就是實習醫師抽籤時的籤王,大家最不願意去的地方。
雖然接受了那麼久的醫學教育,可是當一旦必須面對承受HIV病毒感染的威脅時,什麼醫學倫理,希波克拉提斯誓詞,一概與AIDS抵觸無效。
實習醫師們抽到這支籤時,一定頓時滿堂鼓掌喝采,因為籤王又少了一支。
不要拿「醫師應該不分病人疾病的付出照護」來教訓我。
如果醫師真應如此,先請那些在醫學中心位高權重的大教授們教導我,為什麼不把這些免疫系統受損,極易受感染的病患搬進嶄新的醫療大樓,而要將他們藏在舊建築陰暗霉溼的角落?
如果醫師真該平等的對待病患,請先告訴我有沒有那一家教學醫院,願意把AIDS病房擺在專供服侍達官顯要的VIP病房旁邊?
如果沒有,就請先扯下所謂醫療道德的光環。
至少對我而言,Hippocratic Oathmeansalway shypocritical……
而我,就是那個使得滿堂喝采,抽中籤王的傢伙之一。
剛踏進AIDS病房時,真的覺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好像連一張紙一支筆都沾滿了病毒。
就在明知不會如此被感染的理性與非理性的憂慮之中,來到了阿勇仔的床邊。
看見的正是一副想像中AIDS病患的軀體:瘦削,蒼白,虛弱,最重要的是,眼底的絕望與冷漠。
經驗告訴我,病患可以瘦削,可以虛弱,但是一旦眼神中失去了生命的光采,就真的即將失去一切。
「你好,我是這兩個星期負責照顧你的醫師,有任何的問題都可以找我……」
扮著例行公事的職業笑容,我開始了和自己醫療生涯中第一個AIDS病患的對話。
阿勇仔的反應正如我自他眼神中的揣測,一樣的冷漠、忽視,與自我隔離。
而我也照本宣科的完成了對他的例行檢查與巡視。
回到護理站,翻開阿勇仔厚厚一疊的病歷,習慣性的翻開第一頁,想要細細的探索每一位病患的病史。
「你在看阿勇仔的病歷啊?」
一位護士同仁探過頭來。
「那麼一大疊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正抬起頭想回應她的好意時,迎面走來一位面貌秀麗,打扮入時的少婦,帶著親切的微笑,熟稔的和工作中的護理人員點頭招呼,然後對著我說:
「您就是現在照顧我先生的醫師嗎?我先生要我謝謝您,他說您打針(靜脈留置針,即一般俗稱軟針)的技術不錯,一針就打上,而且不會痛…」
我根本不知道她先生是那十幾位病患中的那一個,但還是反射的浮現應酬式的笑容回應她。
「你不知道她是誰?」
剛才那位護士小姐詫異的問我。
「她就是你手上那本病歷的主人,阿勇仔的老婆--勇嫂仔啦!」
「很漂亮對不對?而且氣質好好,對我們又都很客氣……」
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一絲好奇。
「才不像其他AIDS病患的家屬,要嘛不是把病人丟在這不聞不問,就算偶爾來也怕得要死,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勇嫂仔會這樣死心塌地日以繼夜的照顧患了AIDS的老公吧!」
我一面點頭,一面看著翻開的病歷首頁--『IVDrugabuse(靜脈毒癮)』
看見既往病史上的這幾個字,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靜脈注射毒品感染的啊?」
帶著一絲不解,我偏著頭問著那位曾經是年度醫療奉獻獎得主之一的護理同仁。
「唉,算了算了,還是我跟你講比較快,省得你去看那厚厚一大疊病歷……」
於是,接下來半個鐘頭,我專心聽著我的第一個AIDS病患--阿勇仔的病史和屬於他的故事。
其實,阿勇仔原來是個白手起家,肯拼肯幹的有為青年。
從黑手做起,到汽車零件買賣,阿勇仔在短短幾年內,創立了屬於自己的事業。
意氣風發的阿勇仔,乘著泡沫經濟的順勢,很快的累積了自己的財富和社會資源,加上人長得又高又帥,阿勇仔當時真的是商場逢源情場得意。
天性豪爽耿直的阿勇仔從來不會忘了過去的朋友,朋友只要有困難而來向阿勇仔伸手,阿勇仔幾乎都是傾力幫忙。
可是隨著泡沫經濟的幻滅,阿勇仔的生意一天比一天難做,事業也開始面臨危機。
當他開始需要朋友的幫忙與協助時,這些以往他救助過的所謂朋友卻一個個冷言冷語相向。
阿勇仔不得已只好轉向地下錢莊週轉,而地下錢莊吸血鬼般的利上滾利卻壓得阿勇仔更喘不過氣來。
終於,阿勇仔的事業就在這些朋友的袖手旁觀與地下錢莊的虎視眈眈之下垮了。
而阿勇仔也在遭受朋友背叛與初嘗人情冷薄之後開始自我放逐,不久之後,便在地下錢莊那票人的慫恿之下染上了靜脈毒癮。
而勇嫂仔就是在這種情境下認識了阿勇仔。
說勇嫂仔是阿勇仔生命中的天使真的一點也不為過。
據說他們認識的時候,阿勇仔真的非常的墮落潦倒。
可是勇嫂仔卻能看穿在那一面滿受創傷的銅牆鐵壁之後,阿勇仔依然擁有那顆善良純潔的心。
天使般的勇嫂仔就這麼一點一滴的熔化了阿勇仔,也重新燃起了阿勇仔對生命的希望與自我的肯定。
就在勇嫂仔的鼓勵與支持之下,阿勇仔重回最拿手的黑手工作,打算東山再起。
當然,你可以想像,遇見這樣重新照亮自己生命的人,阿勇仔很快就瘋狂的愛上了勇嫂仔。
勇嫂仔沒有拒絕,只是要求阿勇仔在向她求婚之前,先完成一件事──戒毒。
愛情的力量是如此的偉大。
當阿勇仔聽見這個條件之後,短短三週內,就把多年的毒癮戒得一乾二淨。
沉醉在愛情的滋潤與重生的喜悅,阿勇仔似乎又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對未來滿懷憧憬的阿勇仔,更是日以繼夜的苦幹實幹,很快的就又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店面,而勇嫂仔也在這個時候,答應了阿勇仔的求婚,願意在人生的旅途上和他相扶持。
這世界的一切,在阿勇仔的眼中似乎又變得如此美好……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著結婚的一切時,婚前健康檢查的通知卻告訴阿勇仔,他已經遭受了HIV病毒的感染。
任何人都可以想像,這對阿勇仔和勇嫂仔是多麼大的打擊。
生命中即將綻放的花蕊就這麼被連根拔起……
但是,勇嫂仔只是淡淡的對阿勇仔說了一句:「沒關係,我陪你。」
在沒有任何親友知道事實的情形下,他們倆還是大宴賓客的結婚了。
婚後不久,阿勇仔就病發住院。
在AIDS病房進進出出了好幾次,卻是一次比一次瘦削和衰弱。
每次病況改善出院後,據說阿勇仔都還是不眠不休的工作,想把握住剩餘短暫生命中的每一秒,為他和勇嫂仔共築的家園多奠下一分基礎,卻又禁不起過度的勞累而再度病倒住院。
這次入院,阿勇仔的病況比以前都糟,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還有機會出院。
勇嫂仔一如最初瞞著夫家和娘家所有的親友,只告訴他們阿勇仔得了肺炎,卻得面對夫家長輩們的閒言冷語,說勇嫂仔八字不是剪刀柄鐵掃帚,就是狐狸精,不然那有好好一個壯碩的大男人結婚不到三年就瘦得不成人形,而且連個子兒也生不出來。
不僅如此,勇嫂仔還是要獨自擔負起店裡的一切打點,期望能早日將地下錢莊的欠債還清,不要再被滾雪球般的利息拖累。
「但是…」
我打斷護士小姐的話,總覺得心裡有個好大的疑問。
「為什麼勇嫂仔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
「誰說她不難過?」
護士小姐張大了眼睛說。
「其實勇嫂仔常常在阿勇仔睡了之後,半夜偷偷跑來護理站掉眼淚。
只是勇嫂仔告訴我們說,儘管她為了阿勇仔背負了這麼多,可是她知道阿勇仔曾經為了她振作,為了她付出,就算阿勇仔今天因為毒癮染上AIDS,只要當初阿勇仔願意為了他們的愛而勇敢戒毒,那就夠了……」
我忽然啞口無言以對。
想像著勇嫂仔在阿勇仔剩餘的一分一秒中,依然如和煦的春陽般溫暖著阿勇仔,卻把艱辛孤寂的寒冬留給自己。
「那就夠了……」
簡單四個字,可是卻真的好深好深……
那天之後,每天例行查房時,總免不了多看阿勇仔一眼。
說不上是特別關心,卻比較像是對他們所付出與曾經經歷的一切致意。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阿勇仔的病況卻是一天比一天嚴重。
我到阿勇仔床畔去探視他的次數也愈來愈頻繁。
隨著靜脈注射的增加,阿勇仔手腳已經快找不到可用來打針的血管了。
每次靜脈留置針需要更新時,總要翻來覆去找遍全身,才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可以打針的地方。
一天下午,當我已經費了快半個小時,卻依然找不到一處可以打針的地方時,阿勇仔忽然平靜的對我說:「不用找了,我不想再打針了。」
我驚愕的抬起頭,望著他那空洞冷漠的眼神與深陷瘦削的雙頰。
「為什麼?」
我理所當然的問他。
阿勇仔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反問我一句:「你看我最快下星期會不會死?」
我愣住了,不知道要如何回應這樣的問題。
「其實我真的好恨好恨……」
阿勇仔望著窗外初秋湛藍的天空,淡淡的說。
「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吸毒,為什麼要墮落;恨自己為什麼要拖累自己心愛的老婆;恨自己為什麼不趕快死,不要再麻煩大家……」
我不想說一些虛偽矯情的安慰,因為阿勇仔和我都知道他一定會死,而且很快。
不想安慰他的另一個原因是,在那一刻我忽然發現,如果我是阿勇仔,如果我也必需面對自己心愛的人承受這麼重的負擔,我可能也會說同樣的話……
那天之後,阿勇仔開始拒絕任何的治療,也不再願意進食。
不管勇嫂仔如何勸說,阿勇仔還是一樣的冷漠及堅決。
勇嫂仔哭著跑來找我們,希望醫師或是護士們能去勸勸他。
「哎,我看還是你去好了,阿勇仔好像比較願意聽你的……」
護士小姐拍拍我的肩膀。
「我去?」
當一個醫療人員發現,如果他站在病人的立場,也會作出相同的決定時,又怎能很虛假鄉愿的期望並說服病患繼續接受病毒的折磨,只為了社會主流價值向來認為,醫療人員就是應該鼓勵病患勇敢的活下去,不管他們精神或肉體上已經遭受多少折磨?
在走到阿勇仔病房的短短幾步路上,我努力的思索著這個問題……
「嗨!他們說你都不吃飯,不吃藥,也不打針了?」
我走進阿勇仔的病房,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床緣,很輕鬆的對他說。
阿勇仔撇過頭,十月初過境的伯勞在尚未轉涼的初秋,沐著午後的陽光,吱吱喳喳的在枝頭上雀躍。
「她們叫我來勸勸你,說你可能比較聽得進我的話……」
阿勇仔還是不發一語的凝視著窗外。
於是我若無其事的說:「可是我覺得好為難耶!因為我一直覺得,如果我是你,我應該也是會這樣做……」
阿勇仔這才瞪大了眼睛,詫異的回過頭來。
「為什麼?!」
「其實說真的,好羨慕你們夫妻倆……人生一輩子之中能遇見自己願意完完全全付出的對象,也曾經真心真意的付出過,真的是一件很令人羨慕的事。」
我誠懇的對著阿勇仔說,可是不曉得怎麼了,自己說得有點結巴,有些心虛。
心裡有另外一個不屑的聲音在問我自己:「是嗎?當如此迫切的面對死亡的時候,你還能這麼從容的這樣告訴自己曾經愛過就夠了嗎?如果不行,那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想用這樣的話來勸人家?……」
所以我也愣在那,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空氣中瀰漫著病房陰沈的霉溼味與有點尷尬的沈默。
「其實,……」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就算我是醫師,也沒什麼立場和資格和你談論死亡的問題。因為不管我對你說什麼,你都大可以回我一句:『反正要死的又不是你。』」
阿勇仔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概沒想到我會忽然轉一百八十度的這樣對他說話。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沒有人會因為你得了AIDS就看輕你,也從來不會認為AIDS是對同性戀或吸毒者的天譴。如果這世界上真的因為做了那些事就應該得那些病的話,那麼那些貪官污吏早該萬病纏身橫死街頭了,不是嗎?」
阿勇仔笑了,很難得的笑了。
「不過說真的,你們夫妻倆真的很讓人感動。我也知道你不吃飯不打針是為了希望自己早點結束生命,不要再拖累你太太。是不是?」
阿勇仔點點頭。
「我想你很清楚自己會死,而且應該不久。可是我也會死啊,就算比你多活個幾十年,我也一樣會死。我也不想勸你要怎麼努力的延長自己的生命,反正你本來就有權決定自己的生命要怎麼活,或是怎麼結束。只是……讓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天,就替自己找個理由好好的活下去,好嗎?」
「為什麼不像窗外那片楓葉一樣,即使要凋落了,卻還是那麼的美好?」
我對著阿勇仔眨了眨眼,走出了他的病房。
隔天,護士小姐告訴我,阿勇仔半夜忽然爬起來要東西吃,而且希望值班醫師再幫他打針。
我笑了,因為我知道阿勇仔找到了讓自己多活一天的理由。
很快的,在AIDS病房的實習期滿,我也輪調到其他的單位繼續我的實習醫師生涯。
之後偶爾路過AIDS病房,我還是會過去探望阿勇仔,甚至如果他身上的點滴滴得不順,他還會要求我把他身上所有的靜脈留置針重打一遍。
雖然阿勇仔的病情改善不多,可是我從阿勇仔的眼裡又看到了生命的光采與鬥志。
我知道阿勇仔還不會死,至少不會那麼快。
畢業之後,我在金門服醫官役,奉派兼任防區戒毒班的授課教官。
那是把各部隊中所有曾犯煙毒前科或自承有吸毒習慣的弟兄們集中起來,利用團體生活和教育,期待他們能早日脫離毒癮的單位。
戒毒班所在的位置僻靜而優美,每次下午去授課,我都寧可犧牲午休時間,自己捨車徒步前往,只是為了能在路上那一片楓樹林中悠閒的漫步。
那個深秋,在去戒毒班授課之前,輾轉從以前的那些護理同仁的來信得知阿勇仔已經過世的消息。
據說阿勇仔走得很平靜,就那麼緊緊的握著勇嫂仔的手,像任何一部電影情節般的陷入昏迷後過世,沒有一般AIDS病人因為卡波西氏肉瘤出血或其他併發症所造成的苦痛。
我微笑著平靜的闔上信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就好像送走了一位遠行的好朋友,有點不捨,有點懷念,卻帶著更多更多的祝福。
走進戒毒班的教室,面對的依舊是那一張張年輕、叛逆、急於成長卻不小心絆了一跤的面孔。
走上講台,攤開那一疊制式的講義,拿起粉筆,轉身正想寫下授課的主題時,不小心映入眼角的是那一櫺秋色,就像當初阿勇仔窗外一般湛藍的天空,一樣醉人的楓紅,與一樣在冷冷的枝頭雀躍的小侯鳥。
我微笑著想起了阿勇仔。
丟下粉筆轉過身,砰然闔上講台上那一疊資料。
「你們之中,有女朋友的請舉手!」
那些年輕的弟兄們詫異的彼此看了看,搞不清楚為什麼我要問這個問題,卻也幾乎全都舉了手。
「謝謝,請放下……那麼你們之中,覺得自己真的很愛自己女朋友的請舉手!」
台下沈默了一會兒,稀稀落落的有些人舉起了右手。
我笑了笑,開始平靜的對著那一群年輕的弟兄述說著阿勇仔的故事。
看著那一對對桀傲不馴的眼神為之動容,有人甚至還紅了眼眶。
望著窗外枝頭上的最後一片楓葉,我想,阿勇仔應該不會太介意我把他的故事告訴這些一樣曾經跌了一跤的生命吧.....
本文1999年原載於《南方電子報》
2007年1月29日 星期一
殘臂斷指
作者:柯紹華
台灣大學醫學系畢業、台灣大學管理學院EMBA生物科技組肄業。現任國泰綜合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曾任署立台北醫院外科住院醫師;國泰綜合醫院神經外科住院醫師、總醫師。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畢業退伍之後會選擇這個不起眼的小醫院作為自己醫師生涯的起點,這個問題連我媽都問了我好幾百次。同學們畢了業大多是留在醫學中心或大型教學醫院,按部就班的過著一年捱過一年的住院醫師生涯,很少有人會像我們這群傻子一樣,窩在這種工業區裡的小公家醫院一待就是好幾年。
醫學系的最後一年來到這家醫院實習的那兩週之前,我根本聽都沒聽過這家醫院,來實習的第一天早上還是看著地圖找到的。急診外科的醫師恰巧是以前醫學院棒球隊熟識的學長,我那時候實習的工作就是協助學長作一些簡單的縫合。
那天早上,一個長得像外勞的先生握著自己的手臂衝進急診室,鮮血染紅了他沾滿污漬的工作服。拉開他的袖子之後我當場楞在那兒,他的整隻前臂的皮膚都像龜殼一般裂成碎片,可是底下的肌肉血管卻好端端的在那裡搏動。隨後趕來的工廠領班說,他是被一台真空吸引的機器把整隻手臂吸進去,經過簡單的檢查我們也發現他的手部功能大致完好,就是真的「體無完膚」,整隻前臂的皮膚就這樣爆裂成小指甲大小的碎片。
當然,這種單純的縫合就是我的工作。
準備好縫合需要的器械,我開始很專心的修補起那隻支離破碎的手臂。這種縫合對當時的我來說已經是足以勝任,只是他受傷的範圍實在太大,所以需要一些時間讓我慢慢完成。那位外勞也很配合,從打局部麻醉到縫合沒哼過半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一針一針細細的縫也縫了快兩個小時。那工廠的領班忽然闖進急救室來,有點不耐煩的問我:「醫生啊,還要多久?」
「大概再半小時吧,快好了。」我頭也沒抬的說:「唉呦……醫生啊,那個外勞隨便縫一縫就好啦,我還要帶他回去耶。」
我放下手中的器械,抬起頭白了那個工廠領班一眼,沒好氣的回他一句:「如果你是外勞,你要不要讓我隨便縫縫就好?」他聽了閉上嘴,識相的關上急救室的門出去,剩下我和那外勞,還有一室的死寂。
「謝謝你,醫生……。」幾分鐘之後,那外勞忽然用還算標準的華語對我說。
這下子換我呆在那裡,不曉得該說什麼。
「你會說中文?」心想他整整兩個小時沒出半點聲音,害我以為他聽不懂也不會說中文。
「我是泰國華人,從小就說中文的……謝謝你喔,醫生。」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和他聊著他來台灣當外勞的點點滴滴,是如何在泰國泡沫經濟破滅之後離鄉背井,在台灣孤家寡人一個是怎麼樣被工廠的老闆壓榨,被工廠的領班欺負,又是如何的思念著千里外的妻兒。
那天,台灣股市再度站上萬點,可是自小在都市長大的我,第一次清楚而深刻的的感受到台灣的經濟奇蹟不是振臂高呼「福氣啦」,也不是經濟學課堂上的GNP與M1b,更不是宣導短片裡熙來攘往的人群與林立高聳的摩天大樓,而是每天每刻,被送來急診的這些殘臂斷指血肉點滴的累積。
畢業退伍之後,我就這樣放棄了原本可以留在中山南路那座醫學聖殿的機會,來到了這個工業區裡髒髒暗暗的小公家醫院。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對我而言,醫學不只是穿著白色的醫師服躲在象牙塔裡供人景仰,或是淹沒在生化科技的迷思之中。既然醫學是「Science of Life」,失去對生命脈動的感受,離開人與人生必須經歷的苦難、折磨、矛盾、掙扎與無奈,醫學就只不過是利用著玩弄人性對關懷的需求及死亡的恐懼作為手段的高科技生化服務業而已。在這裡每天看到的病人大多是社會最基底的一層,感受到屬於臺灣社會的生命脈動也更真實而強烈。
有次在急診一位中年婦人握著自己受傷的手平靜的走進來,污黑的棉布手套滲著血漬,應該是指頭的地方早已經被碾壓得扭曲變形,皮膚和肌肉的碎屑夾著棉布的纖維,就這樣硬生生的從棉布手套的隙縫中被擠壓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幫她脫下棉布手套,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經變成一堆滲著污血的碎肉渣,沒有什麼重建的希望,只有截肢一途。
我請那為婦人先躺在床上,先幫她做傷口的沖洗及初步的包紮,準備聯絡開刀房進行受傷手指的截肢。這樣因為工作職業傷害的病患每天都有好幾個,大部份的病患都會因為情緒的激動加上傷口的疼痛而哀叫或哭泣,可是這位婦人卻出乎意料的冷靜與平靜。
「傷口會不會很痛?需不需要我先幫妳打一支止痛針?」我擔心她是不是快痛暈了所以才不說話,可是婦人平依舊平靜的搖搖頭。
「妳這個是被『普列斯』〈press,沖床,一般都直接台語音譯稱呼〉壓到的吧?」看著她的傷勢,這樣的傷一早上已經是第四個,一面包紮我一面問著。
「這隻手已經被機器壓過三次了,」婦人看著自己即將被截去的手指,不帶任何情緒的淡淡的說著,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的右手一般,「前兩次運氣好閃得快,只是皮肉傷,這一次終於還是閃不掉……。」
我抬起頭望著那位年齡和自己母親相彷的婦人,心裡瞬時被潮擁而至的心痛與不捨所淹沒。
「……這一次終於還是閃不掉……」要多少的苦難和艱辛,多少的血淚和痛楚,才能把一個靈魂折磨得只剩下對生命的妥協與對命運的無奈?
「妳前幾次受傷之後,難道工廠都不會想辦法改進那些機器的操作方式嗎?」那年還天真稚嫩的我這麼無知的問著。
婦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不像在難過自己即將失去兩隻手指,倒像是在喟嘆我對世事的無知,「有工作做就已經很偷笑了,老闆連發薪水都快要發不出來了,哪還可以改什麼機器操作的安全?……再說為了家庭和孩子,再怎麼明知危險也不得不做下去啊……有工作做還算好的咧,我們左右旁邊的其他工廠,老闆都說過完年要等通知再來上班……」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或能夠說什麼。手外科的教科書上在第一章的第一段就開宗明義的告誡我們:"Each inch of one's hand equals to each inch of one's financial life",可是教科書上不會告訴我們,當這些失去的手指或臂膀代表的是生活的重擔,雇主的壓榨,未來的茫然與不知所措,或是許多生命中不得不面對的無奈時,我可以為這些已經失去的做些什麼。對醫師而言,這樣的一位病患不過是每天眾多職業災害的受難者之一,可能只是開刀房白板或護理站櫃檯上的一個名字。對雇主或政府而言,這樣的一位病患可能只是職業傷害通報的一個數字,或許只是勞工保險幾萬塊錢的補助和一紙殘障證明。可是對病患而言,失去的可能是一輩子的工作能力和一個家庭的經濟支柱,這些都不是任何的手術或津貼可以修補或補償的。
每天每天,看著一個又一個職業傷害的受難者以數不盡的殘臂斷指堆疊著台灣經濟架構的最底層,也不只一次聽見病人苦笑著告訴我「沒法度啊……遇到了就要認命,艱苦人生成就是這樣」,自己真的不知道該為這些人的遭遇喟嘆,還是為台灣人對生命無奈的妥協及不得不的樂觀與韌性覺得悲哀。
不久之後,一位攝影家恰巧舉行關於職業災害的攝影展,我特地去仔細參觀了一下。黑白的巨幅相片聳動的對比著一幅又一幅的傷疤特寫。當天去參觀的人不多,我靜靜的在偌大的展覽室裡看著聚光燈下那一張張傷口瘉合多年之後的影像,可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這樣的傷疤在受傷的當時會是如何的血肉糢糊,傷者會是如何的握著自己的傷肢一路滴著鮮血哀嚎著被送進急診,又在那一切的傷痛與憤慨都成為過去之後必須學會無奈的樂觀與接受,卻還是可能為了生活的現實又必須讓自己殘存的軀體繼續埋葬在經濟奇蹟的榮景之下,再一次的被踐踏著屬於台灣人的堅強與韌性……。
知道自己並不能為這些人多做什麼,明天一早上班依舊會有這樣的殘臂斷指被送進急診來,屬於這個社會的傷痛,無奈與承擔一樣會不斷的在這個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反覆繼續。可是當我走進我們每日住院費只要99元的健保病房,看見那一位又一位手指或手臂的殘肢上纏繞著紗布的病患,依然彼此談笑著,互相鼓勵著,關心著彼此的傷勢;嘲弄著,戲謔著彼此生命中的無奈。我知道他們必須學會如此,才能讓自己苦笑著活下去。只好每天看著左手受傷的,慶幸自己不必像鄰床右手壓碎的必須學著用左手吃飯寫字;右手受傷的說,他比隔壁房那個鷹架摔下來下半身完全癱瘓的要好得多了;可是那位從高樓鷹架摔下,肝臟脾臟破裂,腹腔大量內出血,胸椎粉碎性骨折,脊髓嚴重損傷及雙下肢癱瘓,歷經生死關頭從鬼門關被救回來的那位病人卻說:「能夠活著就好了啦……。」
本文1999年原載於《南方電子報》



























